(本文原题《屠戮羔羊与陈建斌的野心》,写于2015.12.10在百讲首看后;后于2017.01.02作为当代艺术课程的期末作业大量填补修正,于课程结束后重新发布。……如果有契机再修正吧(大概是没了 : P))
演员陈建斌的导演处女作《一个勺子》自2014年底在金马影展亮相后就赢得了影评圈的一致好口碑。可惜影片出现在公众面前的过程却并不算顺利:主演之一王学兵因涉毒突然被捕,影片筹备许久的上映只得匆匆叫停,修修改改删去了八分钟,王学兵的正脸镜头也被精挑细拣抛出了正片,这才终于在一年后得以重见天日。抱着些许遗憾与怀疑走进影院,我却颇为惊喜地发现,影片的不得已删节并未为之减色,其仍然是一部近些年来中国少有的、尤其是院线片少有的、真正的艺术影片。而作为陈建斌首部电影作品(自编自导自演),其中显露出的导演野心也颇让人讶异。许多艺术电影作者都在尝试拍摄完全形而上形态的影片,试图用影像表出不可表之物,但其中或多或少都会显露出相对形而下的、作者本人根植于意识之中的政治倾向。而《一个勺子》则反之,它以一个相当形而下、似乎单纯在控诉社会现实问题的面目出现在众人前,内里却隐藏着一个形而上命题的魂;它被包装成强烈地域性的乡土梦幻,却拥有一个人类终极哲学问题的核——存在与虚无。我未曾读过该影片的原著小说《奔跑的月光》,因此这种似乎藏在编剧巧思中的命题形而上化是否来自原作者,我不得而知;而陈建斌对此表达又是否具有强烈自知,我亦不敢妄自揣度。但由其影片的高度符号化倾向,我们至少可以确信,陈建斌是头脑清醒、带有高度自我意识地创作这部影片的。
一、“羊”之线索:影片统述
《一个勺子》中,“羊”是最重要的意象,是将整部影片串接起来的线索,也是一项具有跨文化性的、复杂的多重隐喻。影片一开始,拉条子便与羊羔一同出场。羊圈是他们的生计,是傻子的住处。拉条子夫妇的善,在羊羔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像照顾孩子一样照顾羊羔,为它看病穿衣;也像照顾儿子一样照顾勺子,给勺子吃饭洗澡,穿羊皮袄。所以羔羊喊“咩”,傻子喊“妈”,声声相似。金枝子嘴上不愿意,却是喜到心里去(之后从其儿子的遭遇中,我们也可得知这一声声“妈”对金枝子的意义)。
后来,傻子走了,没时间穿上那羊皮袄;羊皮袄留在羊圈里,仿佛留下了一个坑,一步步引导着拉条子往里跳。
人来人往,把拉条子心中对人性的信念逐渐摧毁。金枝子气他老实被人欺,把他关在门外。他也开始怨恨软弱善良的自己。那个自我在心中一点点崩塌,而巨大的困惑取而代之,一点点吞没他。于是他宰杀了心爱的小羊羔,把先前视若己出的灵动生命变成一锅热腾腾的肉。这一步是转折性的,他在困惑中,从行动上屠戮了善良的自我。这份牺牲未能换到答案。他睡在羊圈里,披着羊皮袄,一如傻子刚来时的模样。披上了羊皮袄,就是羔羊,就是傻子,就是任人割宰的命。于是有了羊圈狂想,荒诞的自我屠戮的梦,拉条子在梦中疯狂地用刀子捅杀像傻子、像羔羊一样蜷在羊圈的自己,与此同时,羔羊拉条子发出了凄厉的咩咩叫。
在这一步,拉条子在内心里完成了对善性自我的屠戮。然而困惑越来越大,羔羊被屠戮却不能阻止他成为傻子。他的内心被困惑填充,他像傻子赖着自己一样赖着大头哥,想得到答案。追寻的最后不过是把自己折磨成了真正的傻子。他妥协,戴上了傻子的红帽子,不再追问答案;人看我傻,我看人疯。
二、虚无主义者的勺子
《一个勺子》给观众的第一印象,往往是其浓郁的西北色彩。大荒漠、彩藩、土楼、羊圈,口水歌、方言与鲜艳的乡土气息陈设房间,无不在强化电影的地域性。观影前半期,我心中不时赞叹陈建斌拍出了中国乡土式梦幻,倘若与世隔绝的北镇与许多北欧本土情怀影片遥相呼应,西北特色幽默为高原更添了几抹乡趣。也就因此强烈地暗示观众,陈建斌是在追求一种本土黑色幽默的小格局影片,以此为基础控诉中国社会现状。但越往后看,我越不得不承认这种预判是错误且大错特错的。《一个勺子》绝不仅仅被这种地域性的小格局所围困,更不应单纯意在控诉中国社会现状。(陈建斌自己谈到一个勺子也说,对于影片中的社会现实问题的指涉,“是原著小说里有的,不是我自己加进去的。这是根据现实故事的逻辑,剧中人产生的联想,但我想告诉大家,我的电影不是讲这些。我在头三分之二铺了一个谜局,你会觉得我的电影是在讲这些东西,但是到了三分之二的时候,你会觉得那只是一个引子,后边的三分之一,才是我的内容。”)这个五颜六色的地方色彩卷裹的内核,是一个面向整个人类的共性质询。可以说,影人在追求的,是某种更形而上的东西,即是一种存在的虚无主义(existential nihilism)。
从影片中间,金枝子硬生生问拉条子一句话:“你说,那么一个傻子,活到这个世上有啥用,还不是白白糟蹋粮食。”拉条子也硬生生堵回了金枝子的质问:“你说的太对了,人活在这个地球上有啥用,把地球白白的都浪费掉了。”这里开始,人类的存在价值轻飘飘地在乡土夫妻闲聊中被推翻,整个影片格局敞开,陈建斌的野心也收不住了。于是影片后半部分,一浪接一浪,视听语言大大拓展丰富,增加了大量的主观性视点镜头,游离于幻梦之间、荒诞段落轮番上阵。一直到影片末尾段,主题显然已不仅仅局限于善与恶、“正常”与“疯傻”这种平凡的二分式命题;此时,前半部影片中拉条子执着的“善”,已经跑偏成了执着的自问与追问。拉条子逢人就问傻子的价值,最后如同勺子死赖拉条子一样,拉条子死死盯上了大头哥,想从他嘴中撬出困惑自己的问题答案。然而拉条子在最后的最后,仍没得到自己魂牵梦萦的终极答案。一切的心思费劲都是徒劳,一切的辛劳追问都不可能得到答案。因为答案根本就不存在。存在本质即虚无。
再回到影片前面一些,拉条子宰了羊羔向老三索要答案,老三说,人生就是这样。你就是个大勺子。有些事情你想不明白,你就不要想。这就是我比你明白的地方。
是啊,谁追问,谁就成了勺子嘛。
所以,影片的结尾,拉条子戴上了勺子的红帽子。他透过那一片破碎的红,在傻子的视角里,把这世界的疯癫荒诞与无意义看了个清明。再也没有追问,也就再也没有困惑。他终于妥协了。
三、从甘肃农村到耶路撒冷:高度符号化中的伪地域性
《一个勺子》作为陈建斌的处女作,定然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小成本的制作方式带来的影片最终呈现效果也只能是略显粗糙,比如某些对切镜头中明显失误的声话错位。但使得整部影片并不会因此而显得杂乱无章的,正是导演在整部影片中贯穿始终、如一股拉直的绳子一般的清晰思路,即是说,陈建斌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这种思路首先体现在影片的高度风格化上。由于影片本身基于对社会现实的真实描绘,影片大多采用了记录风格的镜头语言,即使固定机位长镜头也采用手持摄影机,并且刻意追求一种影像上的粗粝质感。同时插入大量有时代感的元素,比如每次拉条子坐进大头哥的车,车里放的口水歌都在指向一个明确的时代;以及一些不那么抢眼的元素,如拉条子夫妇家里电视上放的电视剧。这些元素似乎整体在强化影片的时间空间的确定性。而陈建斌的西北式幽默感也是一项高度风格化的元素。处理幽默元素时,他采用的是欧洲喜剧常使用的跳切手法,将事件的开端和结果直接剪辑在一起,略去过程,或是对过程的呈现采取抽帧式的零碎剪辑而不是完整呈现,以达到一种“冷”或是黑色幽默的喜剧效果。这种幽默效果与西北荒漠达成了巧妙的契合感。再如交代两夫妻关系的镜头,永远采用固定正面中/全景机位长镜头,给予夫妻对话一种荒诞的舞台感。甚至于王学兵的角色因封杀而不得露出正脸这种偶然限制,居然也意外形成一种风格化效果——“大头哥”作为一个“能人”的神秘感。
而陈建斌清晰思路的另一个体现,则是影片的高度符号性。几个清晰明了以致稍微有些刻意的简单象征符号,在整部影片中不断被重提、强化,以及影片前后整齐的对仗效果,将整部影片规矩干净地束结在一起。所有的人物都被排除了复杂性,留下一到两个鲜明特征,嘴中反复咀嚼着相同的台词;所有的镜头意象也都指向明晰的象征意义,而对白也往往被凝练成具有点题意味的总结句。这种简单粗暴的处理办法虽然不是最优,但至少明了大方。
我们再回到前文所说的,影片最重要的意象“羊”。羊作为一个符号,从东方文化角度审视,其与整部影片的地域特征和表达主题皆可得以完美融合:西北人养羊;羊羔代表至纯至善。但这个主意象,我们能用西方文化符号的角度理解吗?答案是肯定的。“羊羔”在《圣经》文化背景中,代表着受难的基督。这是牵强附会还是有证可循?《圣经》中,以色列人为逃过灾难要在逾越节当晚宰杀一只健康漂亮的小羊羔;由影片中拉条子为了换取答案宰杀羊羔、牺牲“至善”,我们也可联想到这种基督教文化式的羊羔的牺牲。羊羔任人宰割的属性是由其纯与善被赋予的,其与“勺子”形成了一种相互隐喻的关系。在影片前半部分,拉条子为了摆脱勺子,将勺子绑在野外的栅栏上。勺子没有任何反抗,静静看着拉条子捆梆自己,而拉条子一步一步绑住勺子的脚、展开勺子的双臂分别绑住勺子的手。其捆绑样式,与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形态如出一辙(钉住双脚与双手),这是否又是一种巧合?如此可见,“羊羔”是一个具有跨地域性的文化符号,我们可以在其基础上做多重解读,其解读结果皆可强化主题。
由此我们可以说,该影片不论是从其命题角度,还是其符号的选择,都是“伪地域性”的,都具有某种跨文化属性或是超文化属性,是可以成功收到整个世界共鸣的。梁实秋言:“伟大的文学乃是基于固定的、普遍的人性。从人心流出来的才是好的文学,文学难得的是——忠于人性。”艺术作品欲成永恒,其命题必先永恒。从这种意义上看,陈建斌是浪漫主义的。他将地域性上升到普遍性,冲破时空牢笼,为人类群体抛出难题。陈建斌作为作者对此是否自知我们仍不知道,但从影片成品反推,他确是达成了这种意料之内或之外的结果,这也为他不算精致的处女作赋予了一种超越社会、超越文化的,艺术品的永恒性。
当然,我们不能因此忽视其影片的一个硬伤(恰如大多数野心勃勃的导演处女作),正在于这种过于明显的符号痕迹,使得所有镜头和意象都过于简单、过于具有分析力,情节也往往具有仪式感。排除了模棱两可的含义,鲜有过度解读的可能性,影人试图传达的一切都由自己主动放大加粗,这种解读的单一性也常常使得影片本身少了些自然流露的趣味。但同时,影片的妙处在于,陈建斌把一切形而上的深入思考埋藏在如此浅显易懂、“接地气”的背景和故事框架之中,因此这些单拎出似乎十分生硬的意象便被安插得几乎不露痕迹、更不至令人生厌。然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若离了这些夸张的、荒诞的、本身就偏向形式主义的背景,符号的滥用或肤浅化则会引向另一个极端。陈建斌是否有可能成为第二位贾樟柯,尚不得而知。当然,我更怕的是影人成为电影界余华,乡土文学出身,最后却把整个中国概念化,再引用一段圣经,拍到国人脸上,等着西方世界为之起身叫好。
这世上的待宰羔羊
韩松落
看了电影《一个勺子》,又回过头去看胡学文老师的小说原著《奔跑的月光》,看看哪些地方做了改动。改动是有的,比如,电影里陈建斌扮演的主人公叫马吉(绰号拉条子),老婆叫金枝子,小说里两个人分别叫宋河和黄花;再比如,宋河是庄稼人,而在电影里,拉条子是个放羊的。
所以电影里总是有羊。傻子(甘肃新疆的方言管傻子叫“勺子”,这是片名由来)第一次跟拉条子回家,赶也赶不走(其实当真赶走了怕冻死),安顿在屋子里住下,又怕他半夜里干个啥,他身高体壮的,拉条子两口子怕不是对手,拉条子就把他安顿在了羊圈里。后来,傻子被人领走了,拉条子被冒充傻子兄弟的人勒索,金枝子恼了,反锁了房门,把拉条子晾在屋外,拉条子就到羊圈里去睡了。还有,拉条子想弄清楚自己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向村里的开小卖部的明白人求教,不能空手去,狠了狠心,把一直小心翼翼养在屋子里的小羊羔宰了,炖了一小盆,端去给那人下酒了。
他看起来是放羊、宰羊的人,但事实上,他才是待宰羔羊。
穷,老,没有权力,信息不通,都是他成为羔羊的原因,娶外地人做老婆,更是断绝了用姻亲关系编织一点小小的权力阵营的可能,他们两口子,就像生活在荒原里,周围一片荒寂。所以这片子不能在胡学文的家乡河北拍,河北还太繁盛,有水有草的,这故事就得在西北拍,荒天野地,了无生趣,一道保护村镇的永泰城墙,还是古代的。
比他略强点的人,个个都能向他下杀手,村长,李大头,杨警官,从天南地北赶来的骗子,都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一口肉,只要他稍有闪失,趔趄一下,他们就像秃鹫一样扑上来了。上一次趔趄,是因为儿子犯了事,判了六年,他找李大头帮助减刑,李大头朝他要五万块钱,算是打点,但减刑的事情却一直没办妥,电影的最后,他儿子已经减了刑,李大头却不知道,分明说明,李大头压根就没替他操办这事。这一次趔趄,是因为他捡了傻子回家,算是做好事,却惹上了无穷无尽的麻烦。总之,他吃饭是错,呼吸也是错,在上游喝水是错,在下游喝水也是错,做坏事是错,做好事更是错,只要他们想,他就是羔羊,由着别人一刀一刀割肉。
有没有比他更弱的?有吧,他老婆、傻子,还有羊。被村长敷衍了,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在城墙根里暴打傻子,受了委屈,被老婆说了几句,在炕上打老婆。还有,为了求人宰杀小羊,其实也可以宰杀别的东西吧,鸡、兔子,但在这里,必须是小羊,那只被他抱着医治腿伤的小羊,那只被他裹着衣服放在烤箱下的小羊。唯有宰杀曾经被自己呵护备至的小羊,他才能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点恶,唯有让自己做一点恶,才能觉得自己主宰了点什么,那种无处发泄的郁闷才能得到纾解。
还有,至多至多,在梦里萌生一点恶念。小说里有恶梦,发生在吴多多(就是电影里王学兵扮演的那个角色)不堪其扰,把五万块钱还给他之后,他梦见两个黑衣人破窗而入,要抢那五万块钱。电影里也有恶梦,发生在拉条子遭到勒索之后,他被老婆金枝子赶到羊圈旁边去睡,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走进羊圈,看见一个人裹着羊皮袄,睡在该自己睡的地方,他拿出刀来,向那个人捅过去,那个人回转头,却是他自己,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恶念,一刀一刀捅过去,那个自己,一次又一次回过头来,发出羊羔的惨叫声。
恐怖小说大师霍华德·菲利普·洛夫克拉夫特,创立了一种极为可怕的恐怖小说类型,叫“克苏鲁小说”,在这种小说里,人不过是远古恶魔的食粮,一旦他们苏醒,人类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中。克里夫·巴克继承了他小说的意念,发展出一种更现世也更可怖的小说,在他的小说里,人像牲口一样,被地狱里走出来的魔鬼杀光剥尽,一条一条悬挂着,也不为吃,就为一种杀人如刍狗的快感。
《一个勺子》没有这么恐怖,它也有恐怖,但它的恐怖是冲淡的、克制的,它用各种笑料,以及主人公的荒诞处境——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解决方案,先发布招领启事又发布寻人启事,还有,先前为了呵护傻子打散的那群孩子,在他失魂落魄的时候,又奇迹般地出现,所有这些,减弱了这种恐怖。它也放过了小说里细思恐极的段落,宋河接二连三遭到勒索后,去找杨警官,颤颤巍巍地问“是不是什么人给他们通风报信了?”“那是盘踞在群蛇中的一条,宋河顺手拎出来。他突然呆住。杨警官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地变幻着,似乎被宋河甩出的蛇咬了。杨警官的目光切刀一样抵住宋河,什么意思?你什么意思?宋河意识到说了错话,忙着声明,我没说你呢。”
但它照旧是恐怖的,就是北方的冬天,日光静静地照着白土路,空气里有什么在嗡嗡响,期待什么发生,却终归没有发生什么的恐怖。这世上所有的羔羊都在羊圈里等待,日光安静,没有杂质。
2014年台湾金马奖最佳影片《一个勺子》在2015年台湾金马奖颁奖前夕公映了。这形成了一个自带隐喻的轮回,这事儿要怪就只能怪王学兵。不过塞翁失马,由于不得不对电影中王学兵的镜头进行回避,所以影片有王学兵参与的情节,我们看到的大多数是他的后脑勺,还有那个照着陈建斌渐行渐远的汽车倒后镜,这是电影里最有趣的镜头。当然,导演陈建斌肯定不会觉得有趣。
另一个塞翁失马的地方是,由于影片吊足了观众的胃口,所以我买票的时候发现,居然场场爆满,对于一个文艺片,这绝对是个不小的成就。看来全城的文艺青年倾巢出动了,特征之一就是独自来看电影的人特别多(比如我)。不是说文艺青年都是单身狗,而是说独自看电影的行为意味着观众没把看这部电影当做社交活动。
了解这部电影和它的台前幕后,我的感受是,无论是戏里戏外陈建斌貌似都在诠释同一个角色:一个勺子。
对陈建斌刮目相看
最早知道陈建斌这个演员源自于一部电视剧,他和朱媛媛主演的《我亲爱的祖国》。这是部主旋律电视剧,讲的是新中国成立前后,一批海外学子如何求学以及如何冲破阻挠回国的故事,原型自然就是钱学森那批科学家了。电视剧拍得很正,陈建斌和朱媛媛的表演也有些做作。然后他又接演了《乔家大院》,算是红了。说实话,这两部戏的格调我都不是很欣赏。因为长得太过苦大仇深,所以不能像他的老乡李亚鹏、王学兵那样,走小鲜肉的路线早早走红。当然这是我的印象。
后来我跟一位很崇拜陈建斌的文艺青年交流,才知道陈建斌走红慢不仅是颜值问题,他的性格也挺成问题,和他的长相一样,比较凝重。简单地讲陈建斌是个对艺术有追求的人,当然你问哪个明星他们都不会说对艺术没追求,但从行为上你能够判断哪些演员更加爱惜羽毛。据说陈建斌从电影学院毕业之后,并没有学别人那样当北漂,而是服从分配回到了新疆老家的话剧团。拿着几百块钱的工资,演着乏人问津的戏剧。即便混成这样了,他还能拒绝自己不喜欢的戏。后来陈建斌又返回母校读研,算是又回到了主流圈子里。而出演电视剧,是因为他已经揭不开锅了。
那位文艺青年崇拜陈建斌,是因为他参演了孟京辉的戏剧。孟京辉在先锋戏剧圈的地位就不必说了。不过对于我这种庸俗的电视剧迷来说,对陈建斌的认识仍然停留在一位电视剧演员上面,后来那个面无表情的雍正皇帝加深了我的这一认识。而这一看法到去年的金马奖被扭转了。
在金马奖上,陈建斌不仅凭借《一个勺子》获得了最佳影片和最佳男主角,同时还凭借钮承泽导演的《军中乐园》获得了最佳男配角,可谓大获全胜。因为电影《一个勺子》当时无缘得见,所以我先看了《军中乐园》,他在里面扮演一个驻守金门的国民党军官,和陈意涵扮演的失足妇女阿娇上演了一场虐恋。这次表演极具爆发力,令人刮目相看。
文艺青年本色
在去年的金马奖领奖台上,陈建斌念了一句诗,据说是来自法国超现实主义诗人安德烈·布勒东,据说荒诞派戏剧《等待戈多》的舞台说明书里有这句话。“超现实主义”、“荒诞派”,这些大词儿一出,基本上就把陈建斌的个人喜好和艺术追求给框定住了。
演而优则导,这是很多演员的追求,不过能导出什么样的电影大不相同。徐峥选择了喜剧,赵薇选择了怀旧,徐静蕾选择了小清新,这都是兼顾商业与个人喜好的选择。因为有商业考量,艺术上的成就有限。当然也不排除能力的问题,所以当徐峥想在《港囧》里表达点个人感受的时候,就让影片变得有些违和。这里面姜文是个例外,他开始拍片的那个时候,电影市场很不景气,导演反而能够不必顾虑票房,尽情地表达自己。展露才华的姜文获得了更大的创作自由度,这让他到如今的市场中也有任性的本钱。这是现在打算做导演的演员所不具备的优势。
陈建斌的选择拍摄的是一部注定和高票房无缘的文艺片。他的这种选择,在这个连那些大导演都把持不住的商业海洋里显得很珍贵。我们可以把这看作是对自己毕生所学的东西的一点交代,既然从事了一行,总要留点有意义的作品。有个我很喜欢的作家叫李海鹏,如今是一本时尚杂志的主编,之前是一家著名报纸的记者,而在这两个身份之间,他抛开一切隐居起来创作了一部小说,因为这才是他一定要做的事,和这相比,其他得失不值一提。
在陈建斌的选择中,我多少能感受到这种需求。而由王学兵吸毒事件给影片上映带来的困境,又给陈建斌的选择增添了一抹悲壮:“发生了很多变化之后,使我思考了很多问题,我觉得如果一件事情,仅仅只给了你正面的影响,也许在你生命中留下的印象没有那么深刻,就是因为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情,我觉得在大家看来不是很好的事情,很多坎坷,让这部电影对我的意义就变得非常重大,因为我从挫折中学到的东西,远远超过了我在成功中学到的东西,我觉得这值得我们每一个人,不只是我,而是我们剧组的每一个人,都会咀嚼这个痛苦,都会咀嚼这个坎坷,我觉得对我们后边再做一部戏,会有很大很大的帮助。”
一个勺子的故事
恕我偷懒,把官方的剧情简介复制一下:影片讲述了陈建斌饰演的农民拉条子在镇上遇到一个讨饭的傻子(西北方言里称为“勺子”),傻子跟着他回了家。拉条子贴了寻人启事,不久有人认领了傻子。紧接着又有自称傻子的家人陆续出现,说拉条子把傻子卖了。麻烦接踵而至,拉条子自知上当受骗却有口难言。他想不明白,好事怎么就成了坏事?他开始以一位农民最淳朴的办法想自证清白。而为了寻找傻子,他成了另一个到处缠着别人的傻子。
很难给拉条子这个角色归类。说他老实,他花钱走后门给自己的儿子减刑;说他善良,他受了委屈拿傻子和老婆撒气;说他圆滑世故,他又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最终也没有抛弃傻子;说他愚蠢,他又执着地去思考,想寻求一个答案。可能小说作者胡学文的评价更为准确:“我写的人物多是卑微的,没有社会地位。我觉得,如果他们身上连这种执拗的劲头也没有,那么他们在这个世界上便很难生存,执拗是他们在这个世界生存和生活的惟一武器,这正是我欣赏的。” 卑微和执拗,这是拉条子的本色。
拉条子就是一个被侮辱与被损害的角色。代表体制的女警和村主任对他的遭遇漠不关心,代表社会的大头哥和小卖部老板则无时无刻不想榨取他,而周遭人都视作烫手山芋的傻子,却成了骗子讹诈他的工具。拉条子没爆发,也没顺从,他困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想要一个傻子:“如果傻子是一只羊,倒是可以换钱,现在一头羊贵得让人不敢相信。如果傻子是一条狗,可以吊死吃肉,狗肉大补,有条件的谁不想补?听说吃狗肉须提前一周预订。如果傻子是个女人,也有些许用处,哪个村子没几个光棍鳏夫?如果傻子是一棵枯树,可以劈开烧火。如果傻子是一根绳子,可以拉套。如果傻子是一把扫帚,可以扫院。如果傻子是一个酒瓶,可以当废品卖掉。如果傻子是什么药材,可以治病。如果傻子是一只麻雀,也能给城里人烤了吃。如果傻子是一坨粪,也可以沤肥哩。”
拉条子纠缠每一个人,试图找到答案,但没有人有答案,他们只能回答“生活就是这样”。对大多数人而言,生活就是这样,适应或者离开,思考为什么是自寻烦恼。甚至人们不相信拉条子真的是在思考哲学问题,他们觉得他别有用心。帕斯卡说,人是有思想芦苇。当拉条子产生疑问的时候,他就有了灵魂。
悲哀的是,拉条子懂得了思考,却没能力找到答案。找到答案谈何容易,大天才维特根斯坦也痛恨自己只是半个天才(还让不让别人活了),他说他的才能只够他开始思考,却不足以找到答案。就像一个提着灯笼探寻漆黑楼道的人,走到半路灯灭了,四周一片黑暗,让人茫然不知所措。尽管二者的困惑有天壤之别,但有一点是一致的,伟大如维特根斯坦和卑微如拉条子,都想审视一下这个世界。然而在不打算困惑的人眼里,拉条子就变成了一个不懂事的“勺子”,而在他自己眼里,这世界变得荒诞起来。
电影映照现实
多年来,陈建斌一直尝试着写剧本,然而他并没有找到一个好的故事题材,直到他偶然在《人民文学》读到了中篇小说《奔跑的月光》。这部小说我看了,严格地讲,只是一部挺优秀的作品,并不出众。但很显然它打动了陈建斌:“我选择把这部小说改编成电影的原因,是因为我喜欢它的结构。就是说,你认为有一个傻子,他跟着你,你想摆脱他,但你就是摆脱不了,我们可以把这个傻子想象成你身上的一部分东西,就是当你到了三四十岁的时候,常会觉得自己身上有些东西真的很傻,这些东西(让你)吃了很多苦头,但是你甩不掉这些东西,因为人要战胜自己是很难的。假设终于有一天你战胜了你自己,甩掉了身上那部分你认为傻的东西,难道这就是好的吗?你终将变成谁,那个人还是不是你?这是第一个问题。”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你曾经认为你身上不好的、傻的那一部分,是不是全无价值?还是里面包含了一些价值,只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变成了别人眼中过时的、落伍的东西,别人说来说去之后,你也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你才决定把他扔掉?这些才是我最看重这部小说的原因。”
回顾陈建斌的演艺生涯,你就能明白他青睐这部小说的原因,他也试图对自己身上与社会格格不入的部分寻找答案。是承认“生活就是这样”,还是质疑“为什么这么多人想要一个傻子”,最终陈建斌找到了这个载体。都说每一部处女作都是导演对自己过往青春的交代。有的表现得很明显,比如姜文的《阳光灿烂的日子》和赵薇的《致青春》。《一个勺子》看上去不那么明显,但正如前面所说,影片的主题是陈建斌想给自己的成长经历找个答案。而细节上,影片对小说最大的改动就是把背景移到了陈建斌更加熟悉的西北,这让他表达起来更加自如。男女主角拉条子和金枝子,就是西北版的“志明与春娇”。而拉条子这个角色,就是陈建斌的自画像,也只有他演绎起来最为得心应手。同样如鱼得水的王学兵也给出了自己最好的表演,但很遗憾,他自己把自己给毁了。
一部悲剧电影
客观地讲,作为一部导演处女作,影片有些用力过猛,缺乏那么一点克制。比如那个开放式的结尾,红色的镜头让人想起姜文的《鬼子来了》。不过陈建斌对于开放式结尾很满意,或者说他也实在没有一个能给电影收官的答案:“当人们需要帮助时候,伸出援手难道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吗?最可怕的事情,就是我们对内心中的东西,产生了怀疑。我不能给出答案,我只是一个导演,我只能提出问题。当我们有这样一个疑问的时候,我们的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但我也没有答案,谁会有这个答案呢?”
这部影片最大的价值就是,它为观众提供了一种困惑,一种悲哀的东西,这是中国电影里不多的。中国电影多的是苦情,而不是悲剧。学者周濂在探讨中国电影、尤其是冯小刚电影的时候谈到:“中国之所以没有悲剧,是因为站在伦理生活的视域里,所有的屈辱、苦难和不幸要么来自一地鸡毛的伦常纠葛,要么来自晴天霹雳的无常命运,前者的道理说不清楚,后者的道理没处可说,于是乎中国式好人对于‘为什么’的追问最后只能化约为认命。这样一种自我阉割的处理方式导致中国式的‘好人电影’传达的无非是些逆来顺受、小富即安、没事偷着乐的小农理想和劫后余生的幸存者心理。”
而在陈建斌这部处女作中,我们看到了悲剧的东西在里面,这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村上春树说:“假如这里有坚固的高墙和撞墙破碎的鸡蛋,我总是站在鸡蛋一边。是的,无论高墙多么正确和鸡蛋多么错误,我也还是站在鸡蛋一边。”对于文艺创作者来说,选择站在哪一边的前提是有选择权。也就是说当作者既可以站在高墙一边,又可以站到鸡蛋一边的时候,选择鸡蛋才是可贵的。作为成功的演员,陈建斌显然是有这个选择权的,而他仍然选择追寻内心,拍摄一部不迎合、不讨好、颇具黑色意味的文艺片,这就不能不让人想到那个烂大街的词儿——情怀。何况,这部电影完成得很不错。对了,忘了说他在金马奖上念的那句布勒东的诗歌:“我已找到爱你的秘诀,永远作为第一次。我把这句话,送给艺术和生活。”
一个男人像古希伯来人那样在黎明的星还未降下之前举起了心爱的羊羔,拔刀决绝,就像千年前将长子用于献祭的亚伯拉罕;另一个夜里,它把羊羔献给了所谓了“智者”,领回了“智者”对他的定义:你是一个勺子(傻子)。
“凡为我名接待一个象这小孩子的,就是接待我。”耶稣在两千年前这样叮嘱门徒与人为善;两千年后,拉条子与金枝子接待了一个无人关心其饥寒的“勺子”(傻子),然而最后却沦落为众人指责中的“勺子”(傻子);最后的拉条子,最后一次以拉条子的名义发出最后的拷问:“一个勺子有什么好的,怎么那么多人争啊抢啊,我就是想不明白。”“智者”回答他:“那么想知道,你就变成勺子,变成勺子你就知道了。”这句话像一个咒语那样赶走了最后的“拉条子”,磨灭了这具躯体先前四十四年建构的所有社会属性,成为了一个“姓名不详”仅剩性别与年龄的“勺子”。鬼故事中常有这样“一命替一命”的桥段,然而也许没人想到,在一部拷问社会道德沦丧的电影中,它这样真实地呈现在观众面前。正应了德勒兹的那句名言:“精神分裂者才是疯狂社会里的正常人。”
从羊圈里的梦开始,我看到了金马奖授予陈建斌“最佳新导演奖”的理由,那种中年人压抑已久的锐气,就在这样疯狂的剪辑中淋漓尽致地爆发。在第一个小时里,《一个勺子》是部有趣的喜剧。陈建斌所扮演的拉条子就好像中国乡土版的卓别林,一个“聪明”社会中的“残次品”,他们蹩脚的生存方式引人发笑,自身却浑然不觉。拉条子和金枝子自觉远离人群,过着几近单向的社会生活。封闭世界中拥有相对静止的时间,直到这个世界被外界的“勺子”硬生生撕出一个大口子,其中的人才发现自己早已被抛弃。
拉条子的觉醒是自戕的,在梦里他谋杀了自己,在现实中,他以生命的代价爬上了“聪明骗子”的车,像俄狄浦斯王那样迎来他一直以来躲避的事实:他寻找的人,弄丢的人都是他自己。俄狄浦斯王在迎来杀父娶母的事实时刺瞎了自己的双眼,拉条子迎来自己的“死亡”后成为了新的勺子,在雪球的狂轰滥炸中,如犯奸淫的女人那样被乱石砸死。
“原著像一个瓶子,容纳了我多年想要表达的东西”也许是陈建斌的戏剧功底最终让他在潜意识里选择了这样一个“俄狄浦斯王”的典型悲剧搬上银幕。《一个勺子》作为一部电影,还有许多的瑕疵。例如它的开场就如一场交代故事背景的序幕,一定程度上造成观众“入戏”上的困难;拉条子和金枝子的世界太过单一,以至于这个故事在竭尽全力贴近真实的过程中恰恰使两个人物陷入真空,难以在感情上完全说服观众接受这样一个故事。在摄影上,虽然片中包含大量手持摄影片段,却在画面上过分精致细腻,透出一种“假古董”式的真实感。但是,陈建斌已经在《一个勺子》中充分地展现了自己的掌镜能力与卓越的镜头感,“最佳新导演”一奖受之无愧,其忠于自身背景的叙述也成就了《一个勺子》的独特风格,“作者电影”一名当之无愧。
虽然好的电影本该不需要更多的注脚,我还是想引用陈建斌的《准时迟到》祝福《一个勺子》的未来一帆风顺:“坏事在某个时间结束,好事在某个时间发生。”
从话剧演员到影视剧演员,再到编剧、导演,是陈建斌的“跨界”,也是他的“变形”。电影《一个勺子》历经撤档、删减、补拍重重劫难,也有所“变形”,但幸在保证了完整的叙事和清晰的表达,尽管传递的是存在主义的彷徨和荒诞的呐喊。作为编剧、导演、主演的陈建斌,可以说是这部电影的作者,他也将《一个勺子》看做他的“精神自传”。他生活中是个像拉条子一样的“笨人”,不懂得变通,也会“犯傻”,他不知道是否还要坚持下去,所以在电影中寻找答案,而是否有答案,又是什么,每个观者都能在11月20日上映的电影中看到。
从《人民文学》上读到《奔跑的月光》,联系到众多的人与他人碰触后的新闻,陈建斌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要不要去帮助别人?过去,我们可能是毫不犹豫的,但今天我们却会想这个想那个,当我们对于乐于助人的尝试产生怀疑,当好和坏的标准变得模糊,我觉得这个故事就很有意思。我只是对我们竟然开始思考、算计、衡量原本天经地义的事而感到遗憾。”这是胡学文的中篇小说《奔跑的月光》给陈建斌的感受,也是《一个勺子》的来源,电影中没有“甲壳虫”,只有“傻子”,那个傻子没有一句台词,只有单音节字“妈”,像是韩少功1985年创作的小说《爸爸爸》一样的寓言和隐喻。
创作电影《一个勺子》或许也是陈建斌“积压已久的一些本能的反应”,他说“生活中,我跟大家一样也会遇到迷茫、委屈的时候,有些坚持的东西也会发生动摇和反思,我因为受到挫折而改变,到最后我认定,对的东西还是要坚持。”而通过《一个勺子》,我们知道,他的坚持是对的。
千百年过去了,在中国依然是“好人无用论”,究竟谁是那个勺子呢?王学兵被剪得只剩背影反而有加分,村姑我愣没认出是蒋勤勤。中国应该有更多这样的方言电影~~~
金馬展看到現在最有力、最喜歡的影片。故事荒謬而搞笑,卻層層剝開推向某些尖刻的現實、人生的殘忍。陳建斌第一次自編自導自演,功力非凡。以前小覷他了。推薦~
两段语录:世界上只有两种人,骗子和傻子。观众绝非傻子,因为大家都在拼命地活着。被傻子缠着的拉条子,拉条子缠住了大头哥……围绕“到底谁是勺子”的台词,太啰嗦了点。它没有让我想起那些中国演员转行拍摄的片子,而是想到了粗糙、凋敝又荒诞的独立影像。
從舞台上視角到最後被小孩丟東西的傻子POV。臉譜角色與實景,非寫實性與寫實性的結合。以導演處女作來說不壞,表演都不錯,但「好人無好報、傻人無傻福」的寓言式主題太簡單,戲劇資源也太薄弱,剪到一小時左右應該挺好。表述方式的冗贅與直白,雖不乏應運而生的荒謬,卻不見得是好招。
骗子太多,勺子不够用。人心之险恶,细思极恐。
同是学院派,中戏人和北电人拍片风格区分大。前者注重舞台形式感,后者注重镜头整体感。前者是显,角色注重起范,视野广。后者是隐,角色与镜头融为一体,小格局尤甚。本片略显造作,好人在魔幻乡村,陷入暧昧的道德困境,直指人性诡谲。鬼畜风入梦,结尾红帽子当半滤镜,仅有的惊喜。
从失物招领到寻人启事,一部寓言性的荒诞小品。重复场景多次出现,神曲运用效果十足。但变成“勺子”后的自我疑问部分,台词还是过于直白。王学兵的角色眼前一亮,期待能早日上映!
生命充满凶险,那些执拗善良的人们,他们没有更深的算计,而人心是一匹疯狂的烈马,怎么会是这一波傻气的乡下人能驾驭的呢?电影真实又残酷,好人没好报, 幽默与讽刺并存的大戏,这个社会从来不会按照德行的高下分配利益,“好人”才是大众眼里真正的“勺子。
戏疯子陈建斌携手美女老婆共同打开导演之路,还有王学兵的助阵,可谓是默契十足才能表达的如此完美
庆幸可以看到这部电影 夫妻档的演技飚的很开心 作为电影处女作绝对满分好评
“人好被人欺”、“谁把别人当傻子,谁就是最大的傻子” 黑色幽默贯穿全片,在荒诞和冰冷的西北土地上,爆发最原始的生命力。生活辛酸,一笑而过,“人生就是这样”。陈建斌、蒋勤勤演技狂飙,为公映版王学兵几乎没露正脸扼腕。亮点:后视镜里飘出来的“粉红的回忆”和“忐忑”、金世佳白花花的裸体…
从一开始知道这个题材,就觉得有意思。陈建斌的导演处女作拍的是一个很乡土,带着黑色幽默与讽刺的寓言故事。傻子与骗子,有了骗子也才有了傻子,其中的讽刺意味也就不言而喻了。作为处女作导演,无论选材和形式都不错,虽然有些细节会刻意。但仍是个不同的院线片。三星半
通过喜剧的表现手法来衬托出悲剧,作为初为导演的陈建斌,显然这是给观众的一个惊喜。勺子,就是傻子。此片的傻子难道就仅指金世佳所饰演的傻子吗?其实不然,每个人都是傻子吧。一个勺子=一群傻子。很不错的电影。
总体不错,原来一个勺子是指一个傻子,这个片名比较另类
作為一部處女作,我認為非常精緻。對白具寓意。劇中人物看似巧,卻都傻。互相拖累,相互糾纏。乍看之下真正的傻子反而是得利最多之人。有點黑色寓言的小品,說不定會是本屆金馬獎黑馬
怎么说呢,对这种编排的刻意的荒诞感,已经无感了。鬼使神差地,中国观众的电影观念已经不能同日而语,本片延续着上世纪的画风,一个大写的“我是学院里出来的”“解读我”~
大头哥笑死我了。可怜片尾字幕都没他的名字。
当善良被欺压被讹诈,当善良被说成傻子;当奸诈被提倡被赞美,当奸诈被当成处世准则;善良的依旧善良着,同时也希望社会是善良的
印象比较深刻的一个点是,除了剧情声,好像没有画外音,没有非得利用配乐去渲染什么情绪的姿态值得广大中国导演学习。
怎么说呢,一看就知道是中戏的人拍的电影。